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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0 上一期   下一期
木笔生花
安安

  含苞待放的玉兰 潘若曦/摄

  含锋新吐嫩红芽,势欲书空映早霞。

  应是玉皇曾掷笔,落来地上长成花。

  机关后院的四株红玉兰树,每到花儿挣开毛茸茸的金黄色外套,次第绽出尖尖红蕾时,我便惦记起来了。时而驻足在这株树下凝望,时而徘徊到另一株树下;时而拍下它们映在碧空里的明艳,时而捕捉它们藏在树枝后的娇憨。可纵是满心欢喜,却总觉词不达意——这些花蕾实在是美得太奇特了。

  幸而五代词人欧阳炯,穿越千年光阴,为这份美递来精准的诗意注解,方才慰藉了我这份无从言说的怅然。“锋、书、笔、花”,这不就是落笔成花吗?这红玉兰本就自带朱笔,以碧空为纸,轻轻一点,便是一朵翩飞的早霞。一朵复一朵,层层叠叠铺就烂漫,将整片天空都染得绚烂。面对这般天降神笔,纵是胸中有情,也只觉得词穷语拙。

  四株红玉兰各有风姿。其中一株开得最早,花瓣外粉内白,才三月初,它便吐出点点红蕾,此时其余三株还裹在金色的苞片里,睡得正香。等它粉红色的花朵恣意绽于晴空之下,另三株才懒洋洋地伸出红红的笔尖,似醒非醒。另三株花色偏紫,花期亦有先后,因此同一时节便生出三种“花笔”:金笔纤小,红笔粗壮,半金半红的笔则大小适中,色泽既不艳丽也不沉闷,最得我心。粉色花露出红笔尖时,对面的枝头上还是一树毛茸茸的金笔尖。而粉色花盛开时,对面的金笔则变成红得醉人的朱笔。待到朱笔开出外紫内白的双色花,对面那枝粉色的玉兰花早已悄然谢幕。但无论花期如何错落,每株红玉兰树下,总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每每驻足,总忍不住深深呼吸,任这花香沁润心脾。

  最早听说红玉兰,缘于从维熙的小说《大墙下的红玉兰》。彼时我还未见过红玉兰,只觉得书名极具冲击力,不禁猜想:在森严的高墙之中,会藏着怎样的故事?后来才知晓,这是一部以监狱为背景的伤痕文学作品,而红玉兰,正象征着人们对自由与正义的渴望。可红玉兰究竟是何等模样,我始终无从知晓。

  真正与红玉兰相识,就是从这四株树开始的。初春时节,寒风仍带着料峭吹过面颊,阴云也黯淡了周遭的青草翠竹,忽然间,一株花树猝然撞入眼帘,满树花儿如同粉红色的灯盏,明艳热烈,灼灼动人。原来这便是红玉兰。未盛开的花蕾,则如一根根红烛,静静伫立在枝丫间。

  红玉兰有别于我认识的所有花卉:紫荆、海棠、樱花、月季、牡丹、桂花……它是那么端庄,朵朵向上,笑对蓝天;它是那么优雅,每一瓣花都红白相间,如轻轻翘起的纤纤玉指;它又是那么神奇,自带神笔,在春风中书写自己的青春。难怪古人叫它“木笔”呢。

  而我从红玉兰身上读到的,远不止于此。世人皆赞雪中寒梅清绝动人,可雪中的红玉兰,又是何等景致?难忘那个春雪纷飞的夜晚,我惦念着刚绽开的玉兰,冒着严寒前去探望。雪花无声飘落,每一朵红玉兰都如玉盏一般,盛满了白雪。银白的枝,素白的花,饱满的花朵间透出点点嫣红,在夜色里依然清晰可见。我举起手机,借着闪光灯,将雪中的红玉兰一一定格。次日,雪后初霁,再去看红玉兰,那被冰雪亲吻过的花瓣依然娇嫩。

  后来更有一番意外发现。那是初秋,午后散步时,我看到玉兰树的叶片随秋风飘落,奇怪的是,叶子尚未落尽,枝头已悄然冒出许多毛茸茸的小花蕾。这金黄色的花蕾生长得极慢,熬过整个秋天,又历经整整一冬,才在春风的呼唤里渐渐鼓胀、饱满,直至有一天,终于撑破外层的苞片,露出鲜艳的真容。这红笔也格外沉得住气,兀自昂首向上,一天,两天,三天,十天……直等得人快要失去耐心,才冷不丁舒展一瓣,悄悄宣告:花儿要开了。

  我终于明白,红玉兰为何这般坚韧,这般独特。原来,它不是在开花,就是在准备开花的路上。那支裹着金色茸毛的花笔,始终蓄势待发,书写着对春天的期待,对蓝天的向往,只为开出最称心如意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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