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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这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桃树还挂着露珠,父亲就在墙根下忙活了。他蹲在那里,一根一根挑选柳枝,要笔直的,饱满的,尺把长的。选好后,就用镰刀齐根割下,码成一捆。这是清明祭祖的老规矩——插柳寄思,既是对先人的缅怀,也是对往后日子的期许,每一根柳枝,都藏着说不尽的牵挂。 “走吧。”父亲递给我一把柳枝,自己扛着锄头走在前面。山路湿滑,露水打湿了裤脚。我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明,祖父走在前头,父亲跟在后头,我坐在父亲的肩头,踩着露水去插柳。如今祖父不在了,父亲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只是插柳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祖父的坟安在半山腰,面朝一片开阔的田野。父亲清理完杂草,又添了几锹新土,然后蹲下来,挖了两个小坑,把柳枝插进去,用手把泥土压实,又轻轻提了提,试试牢不牢。那神情,不像在插柳,倒像是在栽一棵树。 “你爷爷说的,柳树长得快,根系深,能护着土。”父亲头也不抬,“再说了,有点绿意,看着心里舒坦。”这话让我愣了愣。是啊,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插柳就是一份念想,让我们一直记着这里,一直照料着这里。 还记得小时候,祖父牵着我的手,教我插柳。他说,柳枝插得深,才能扎下根,就像我们记着先人,也要记在心底最深处。我那时不懂,只觉得好玩,如今自己亲手插下柳枝,才懂他的话——插柳不是形式,是传承,是让我们记得那些离开的人,记得日子要一直往前走。 这份传承,从来不是一句空话。父亲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递给我一截柳枝:“该你插了。”我接过柳枝,蹲下身,泥土湿润,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我学着祖父和父亲的样子,把柳枝深深插进土里,用手一点点把泥土压实,再压实。 下山时,风轻轻吹过,新插的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曳,和旁边那些去年、前年、许多年前插下的柳枝依偎在一起,有的嫩绿、有的苍劲、有的已然枯萎,却都在诉说着同样的思念。 草木无言,却藏着最深的惦念。我们在春天里,用最朴素的方式表明,我们记得,我们还在,日子依然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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