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句被后人誉为“横渠四句”的箴言出自北宋大儒张载，强调士大夫应有“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担当。“横渠四句”不仅是张载学术思想的高度凝练，更是他一生为官、治学、处世的根本遵循。

　　北宋天禧四年（1020年），张载出生于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的一户官宦家庭。父亲张迪取《周易·坤卦》中的“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之意，为其取名“载”，字子厚。北宋景祐二年（1035年），张迪在涪州（今重庆涪陵）知州任上病逝，时年十五岁的张载和五岁的弟弟张戬、母亲陆氏，护送父亲灵柩北归，途中遭遇战乱，只好将父亲葬于凤翔府郿县（今陕西省宝鸡市眉县）横渠镇，并定居于此。因长期在横渠镇著书讲学，张载被世人尊称为“横渠先生”，其所创立的学派被称为“关学”，与周敦颐的濂学、二程的洛学同为北宋理学重要流派，后世与朱熹的闽学并列为理学四大学派。

　　嘉祐二年（1057年），38岁的张载进士及第，先后任祁州（今河北安国）司法参军、丹州云岩县令（今陕西宜川境内）、签书渭州（今甘肃平凉）军事判官、著作佐郎等职。在任云岩县令期间，张载每月都会在县衙设宴款待乡中耆老询问民间疾苦。凡县里颁布惠民政令与禁约条例，张载也必召集乡长反复叮嘱，责令其逐村逐户传达，让不识字的乡民与孩童，也要知晓法令。路遇百姓，他常会亲自询问政令传达情况，若有百姓未曾听闻，便严厉追责相关属吏，确保政通人和。

　　调任渭州军事判官后，张载更将司法安民的理念延伸到军政与赈灾之中。地处边塞的渭州常受西夏侵扰，又因正逢大灾之年，缺少粮食的当地百姓只能向官府借贷。张载见状，便向上级官员建议，调用数十万军粮储备救济灾民，又招募普通百姓担任巡防士兵，既充实了边防力量，又让百姓免于饥寒。与此同时，他还协助渭州军帅蔡挺整饬边防，创设“兵将法”，推广边防军民联合训练作战，让边塞之地法度井然、民心安定。

　　熙宁二年（1069年），时任御史中丞吕公著向宋神宗举荐张载。在召见张载询问治国之道时，张载答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苟道也。”这份治国为民之心深得圣心，被宋神宗任命为崇文院校书。不久后，张载被派往浙东明州（今浙江宁波）调查处理“明州狱案”。彼时，正值王安石变法推行严法治贪，有人向朝廷检举明州知州苗振徇私枉法、贪污钱财。监察御史里行王子韶奉命视察两浙，在查办苗振案过程中牵连到官员祖无择，并将其押入狱中治罪，一时朝野上下争议四起。张载赶赴明州审案后，经过严谨的调查取证，最终查实明州知州苗振贪污行为属实，应依律严惩；而祖无择仅有以公款接济部下、乘船等级超规等小过，并无重罪。于是，张载上奏朝廷请求法办苗振，并建议无罪释放祖无择。

　　面对北宋社会已经暴露出的种种弊端，张载主张以夏商周“三代”为榜样，确定治世方略，提出：“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苟道也。”他主张“论治人先务，未始不以经界为急”“治天下之术，必自此始。今以天下之土棋画分布，人授一方，养民之本也”，他希望通过实行“井田制”解决土地日趋集中的问题。晚年回到横渠镇著书讲学时，张载一方面与弟子们读书论学、著书立说，另一方面仍体察民情，试验井田制，为广泛推行井田制积累经验。在井田制的基础上，张载指出“欲养民当自井田始，治民则教化刑罚俱不出于礼外。”他认为应以礼为教，“知礼以成性，性乃存，然后，道义从此出”，把“礼”和“德”贯通起来，由“崇礼”引申到“贵德”。此外，张载还主张推行古代的宗法制，认为“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须是明谱系世族与立宗子法。宗法不立，则人不知统系来处。”在张载看来，宗法制可以使人知道自己的世代祖先，从而通过宗亲关系凝聚人心，并继承传统美德。

　　因执政理念和身体健康的原因，张载曾两度辞官，返回横渠教书育人。在此期间，他写下了大量著作，对自己一生的学术成就进行总结，作《砭愚》《订顽》训辞，后经程颐更名为《东铭》《西铭》书于大门两侧以训诫学者。

　　张载的一生，以“横渠四句”立心，以秉公执法立身，以清廉自守立德。他“心系苍生、胸怀天下”的担当，始终激励着后人坚守公正、心系苍生、守正自持、笃行不怠。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