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波黑国家检察官办公室邀请，2025年11月，由上海市检察院第二分院检察长陶建平带队，上海检察代表团一行6人出访波黑（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波黑位于巴尔干半岛中西部，首都设在萨拉热窝。对国人而言，上世纪70年代热播的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风靡一时，其中游击队员的接头暗语——“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更是成为脍炙人口的经典台词。

　　有着历史伤痕的文化古城

　　秋天的萨拉热窝，自带锈迹斑驳的战争余味，铜匠街叮叮当当的锤打敲击声不时传入耳中。从机场到市区，一路上可以看见不少建筑外立面上留着弹孔，仿佛在提醒人们，不要遗忘战争带来的创伤和阴霾。巴尔干半岛地处欧、亚、非三大洲交界处，其重要的战略位置成为大国争夺的焦点，因此素有“欧洲火药桶”之称。

　　1914年，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在萨拉热窝拉丁桥附近被刺杀，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上世纪90年代，波黑战争爆发，萨拉热窝围城战役历时近4年，是现代战争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围城战役。内战结束后，人们将街头的弹坑用红色树脂填涂，形成的纹路看起来像绽放的花朵，被称作“萨拉热窝玫瑰”。据说，这样的标识全城有200多个。

　　随着1995年《代顿和平协议》的签署，波黑形成了由两个实体（波黑联邦和塞族共和国）及一个特区（布尔奇科特区）组成的联邦制国家，迎来了久违的和平。与欧洲其他城市不同，萨拉热窝素以多种宗教文化并存闻名，有着“欧洲的耶路撒冷”之称。天气晴好时，站在黄堡俯瞰城区，可以看到不同建筑风格交汇在一起。漫步街头，看着1885年开通的有轨电车，伴着清真寺宣礼塔喇叭里似吟似唱的祈祷声，不免产生时空交错、多元交融的恍惚感。

　　特点鲜明的司法机制

　　作为检察人，深入了解波黑司法和检察制度无疑是此行的初衷。出发前，我们做了功课，但目前国内系统介绍波黑法治的资料寥寥无几。这也凸显出加强国别法律研究的现实意义和深远价值。通过与波黑国家检察官办公室总检察长米兰科·卡伊佳尼奇先生以及波黑国家法院首席行政与司法辅助事务官艾米拉女士等司法官员面对面交流，我们对当地司法运行模式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波黑的司法体系是其国家结构的缩影，呈现出战后政治格局主导下的高度分权化和民族化特征。波黑司法体系被明确划分为三个层面（国家层面、实体层面及特区层面）、四种系统，每一层面都有对应的法院和检察系统。国家层面设有波黑国家法院系统和波黑国家检察官办公室，后者主要对战争罪、有组织犯罪、腐败犯罪、重大经济犯罪等全国性重大犯罪进行专门管辖。波黑国家检察官办公室在萨拉热窝、巴尼亚卢卡和图兹拉设有三个主要办公地点，以保障在两大实体内都能行使职权。实体层面，波黑联邦设有联邦、州、市三级司法系统，塞族共和国设有最高、地区、基础三级司法系统。布尔奇科特区作为自治区，则独立设有基本、上诉两级司法系统。

　　波黑的某些司法制度颇具特色。比如，由于内战带来的创伤尚未被完全治愈，在一些如战争罪、贩卖人口等有组织犯罪中，证人面临的风险往往较高，于是证人保护制度应运而生，涵盖风险评估、措施制定与实施、长期跟踪观测等举措。风险评估会综合考虑案件性质、被告人身份、证人背景等因素，将风险分为不同等级。由于相关证人需要经历较长时间的诉讼进程和一些艰难的回忆过程，证人保护制度并不局限于证人的人身安全方面，其心理状况也十分重要。为此，波黑国家检察官办公室专门聘请心理学专家，对此类案件中的被害人、证人进行心理疏导。

　　未来可期的合作愿景

　　交流中，我们深切地感受到真诚、友好的氛围。一方面，这源于我国影响力的与日俱增；另一方面，这植根于两国建交30年来始终坚持平等互利、相互尊重，特别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得到深度认同。正如米兰科·卡伊佳尼奇先生所说：“尽管没有去过中国，但在国外参加会议时，大家都在谈论中国经济取得的惊人成就。”近年来，中国在波黑投产建成高速公路、电力设施、医院等很多重大工程，显著提升当地居民的生活质量。一位检察官告诉我们，他的父亲就是在中国建设的医院里得到了治疗。波黑检察官不止一次提道：“波黑只有约350万人口，而中国作为一个14亿多人口的大国依然平等友好地与波方进行交流和贸易。”当然，随着我国在相关国家的投资贸易越来越多，如何保障国家海外利益、助力企业更好地“走出去”，也是一个愈发迫切的现实课题。

　　波黑检察机关对深化国际刑事司法协助非常重视。我们深切感受到，今后要更加注重与对我们持有友好态度的国家形成更有力的协作，全面提升涉外执法司法效能，全力服务高水平对外开放。同时，随着各国检察机关交流增多，直接向地方检察机关提出刑事司法协助的需求也会增加。为实现对跨境犯罪的高效打击，可立足现有国际刑事司法协助体系，探索多元便捷的司法协作通道——在正式启动国际刑事司法协助前，检察机关之间可以建立形式更灵活、范围更广泛的协作机制。譬如，及时反馈国际司法协助的需求和问题，协助查明相关条约、国内法对个案调查取证的规定，提供国际司法协助对外联系机关、办理流程、文书格式和工作要求等信息，交流国际司法协助有益探索和实践经验等，以高效顺畅的司法协作推进诉讼进程、提升办案效率。

　　惜别深秋的萨拉热窝，我们既喟叹和平之可贵，也深刻感受到法治之于一国现代化建设的巨大作用，而这正是我们要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作者为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政治部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