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孔融让梨”的故事,这个故事后来被人们奉为美谈。
在古代,梨是深受儿童喜爱的水果,与梨一样受欢迎的还有枣子。梨和枣均为我国本土水果,分布广泛且味道甜美,故而备受孩子们喜欢。
陆游小时候也和普通孩子一样,爱吃梨枣。陆游有位堂兄,名叫陆洸。陆洸比陆游大一岁,两人小时候几乎形影不离,经常一起分享美味的梨子和香甜的枣子。多年之后,垂暮之年的陆游每当看到梨和枣,总会忆起儿时的过往,忆起那呼朋引伴索要梨枣的纯真时光。“啼呼梨枣忆儿时,驹隙频经日月驰。”简单的梨枣,仿佛因为伙伴们的相伴而愈发甘甜。然而,岁月如白驹过隙般匆匆流逝,转眼间,陆游便成为白发苍苍的老人。
提起食用梨和枣的方式,人们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生吃,这也是最普遍的吃法。不过在宋代,生吃只是梨和枣的食用方式之一,当时还有另一种常见的吃法——将梨和枣做熟后食用。陆游中年之后牙口大不如前,又开始注重养生,所以吃梨枣时,基本上都选择熟食。
不过有一种梨是例外,那便是哀家梨。传说哀家梨是汉代秣陵(今江苏南京)人哀仲所种之梨,这种梨硕大饱满,果肉清甜脆爽,唯有生食,方能尝出其独有的鲜美风味。倘若蒸食,反而会使其原味流失。所以,古人食用普通梨子时一般会蒸食,吃哀家梨则通常会生吃,否则会被人嘲笑为不识货。但陆游上了年纪后牙齿不佳,无法生吃梨,便自嘲道:“暮年渐解人间事,蒸食哀梨亦自奇。”人到晚年,已看淡世间种种纷扰,即便是把哀家梨蒸熟再吃,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呢!
陆游的故乡物产丰饶,他食用的水果、蔬菜基本上能够自给自足。然而谈及吃梨,陆游却在诗中罕见提到“舍后携篮挑菜甲,门前唤担买梨头。”陆游晚年隐居故乡时,村民难得见他出门闲游,所以每次见了都抢着邀请他到家中做客。招待陆游时,村民们备上美酒,让家人现摘新鲜蔬菜,还特意喊住门口卖水果的小贩,买来梨子款待他。可见,在陆游的故乡,人们吃的梨子和枣子,很多并非自家所种,而是从货郎手中或者集市上购买。
陆游当年在蜀地为官时,曾经吃过陕地的“秦梨”,那些梨子的味道令他印象深刻:“梨美来秦地,橙香接楚天。”
说到这里,大家或许能明白,陆游在故乡吃梨、吃枣为何需要购买。梨和枣的主要产地在北方,而南宋时,北方已被金朝占据,南方梨枣产量稀少,因此陆游和乡亲们想吃梨枣,远不如吃橘子、橙子那样方便自由。
古籍的记载也能佐证这一点。例如《东京梦华录》中记载,北宋都城汴京的集市上,有各类令人眼花缭乱的梨子:如河北的鹅梨,西京(今河南洛阳)的雨梨、尖梨、甘棠梨、凤栖梨等。枣子种类同样丰富:“是月,瓜果梨枣方盛,京师枣有数品:灵枣、牙枣、青州枣、亳州枣。”其中,青州、亳州都属于北方地区。反观南宋,《武林旧事》《梦粱录》所记载的南宋都城临安的情形表明,市面上梨和枣的种类较为稀少。事实上,南方并非不产梨,只是种植规模和产量远不如北方,难以满足百姓需求。梨和枣也就成了当时南宋百姓眼中“北方风物”的代表。
当时南宋与金朝之间通过“榷场”(官方设立的贸易场所)互市,南方百姓吃的梨枣,很大一部分是从北方贩运而来。和平时期,梨枣的运量颇为可观,故而价格不算高昂,普通百姓也买得起。然而,一旦遭遇战事,南北之间的贸易中断,那么北方的梨枣便显得弥足珍贵,即便手中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陆游八十多岁时身子骨依旧硬朗,除了每天在园子里浇水种菜外,还会帮晚辈照看孩子。他有时拿着梨枣逗小孙子们玩,有时则煮些梨枣喂给他们。虽然已经隐居,陆游却从未放下家国大事。他有时一边用梨枣逗弄孩童,一边暗自忧思:“遣戍虽传说,何时复两京。”近来虽频频传出朝廷要出兵的消息,可何时才能收复汴京、洛阳呢?
不久之后,南宋与金廷果然再次爆发战事。
南宋嘉定元年(公元1208年),陆游已至耄耋之年。此时南北贸易已中断数年,北方水果成了真正的稀罕物:“北商久不通,梨枣罕登盘。山舍惟有橘,琐细如弹丸。”受战事影响,梨枣“罕登”陆游的餐盘,“罕登”说明并非完全没有,只是极为少见,可见战事对物产流通的影响之大。所以,陆游平日里吃得最多的,只是本地产的小橘子,个头细小如弹丸。
这场战事,便是南宋主战派发动的开禧北伐,最终却以失败收场,朝廷被迫与金签订了更为屈辱的《嘉定和议》。仅仅一年多后,陆游便带着遗憾离世。
或许陆游也曾在心底暗暗期盼:若有一日能实现梨枣自由,该多好啊!他期盼的,不只是尽情品尝梨枣的清甜滋味,更是山河一统、北定中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