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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   下一篇 2026年02月06日 上一期  下一期
燕山酸梨
张海生

  冬日天干物燥,家人有些咳嗽,妻子便买了些梨熬水喝。孩子吃着清甜的梨片,喝着温润的梨水,连声夸赞滋味甘甜。我望着碗中梨水,随口念叨:“要是有酸梨就好了。”“梨不都是甜的吗?”孩子满脸好奇。我笑着答:“有甜就有酸,有酸枣、酸杏,自然也有酸梨。”话一出口,舌尖竟不自觉泛起熟悉的滋味,喉间也轻轻咽了一下,仿佛那久违的酸梨,已在唇齿间。

  我的故乡,在遥远的燕山深处,那里盛产一种叫作安梨的本地梨,村中不少老梨树,树龄已有数百年。每到春天,漫山遍野的梨花肆意绽放,像给连绵的山岗披了层轻柔的白纱。轻风拂过,淡淡清香弥漫在山野间,令人心旷神怡。可若到秋日梨子成熟时再来,游人怕是要大失所望——安梨个头很小,不足一拳,青色的外皮上布满褐色的斑点,卖相实在不佳。

  秋日的山野,安梨与栗子一同成熟。栗子裹着坚硬带刺的外壳,剥食不易。可小时候,孩子们总争着爬树打栗子,对枝头垂落、伸手便能摘到的安梨,却鲜少问津。只因新摘的栗子脆甜爽口,剥了就能吃;而刚成熟的安梨,质地硬实得很,掉在地上能砸出个小坑,味道更是酸涩难忍,也因此被乡里人唤作“酸梨”。这酸梨究竟有多酸?当地人甚至会用它来酿醋。明代张弼有诗云:“请君试把梨心嚼,个个心酸知不知。”说的是甜梨核儿的酸,可张弼若尝过故乡的酸梨,怕是不会在意那甜梨核的些许酸涩了。

  酸梨的滋味,当然不只是酸涩,它真正的美好,要等到冬季才能品尝。儿时,父亲会将新摘的酸梨一层层码进柳条筐,盖上盖子,覆上棉被,放进不生火的厢房,让它在时光里慢慢成熟。猴急的我总是按捺不住馋意,经常一遍一遍地翻看,盼着能寻到几颗早熟的梨子,有时还会偷偷捏一捏以“加速”其成熟变软。父亲每次撞见,总会制止我:“别捏了,早着咧。日子要一天一天过,饭要一口一口吃,凡事急不得,投机取巧可不行。”

  进入腊月,筐内渐渐飘出淡淡的梨香,酸梨才算彻底成熟。此时的酸梨披上了金黄的外衣,连斑点都已变淡,与之前的丑模样截然不同。清朝时,朝鲜骊州人李潍曾在《雪后书事》中写道:“冻土渐融释,酸梨自熟甜。”想来朝鲜也有酸梨,竟与故乡的酸梨一般,经冬方甜。洗净的酸梨不用削皮,果肉早已变得软糯,轻轻一捏,清甜的汁水便四溢开来。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软糯的果肉在口中化开,甘甜里裹着丝丝清酸,清爽解腻,那滋味,是独属于冬日的美好。

  儿时的燕山深处,交通不便,物资匮乏,酸梨是我在冬日里能吃到的为数不多的新鲜水果。在美味的诱惑下,父亲“每天只能吃一个”的要求早被我抛到脑后,我经常溜入厢房偷吃。往往还没到过年,一大筐酸梨便被我吃了个精光。小时候的我,只觉酸梨已是难得的美味,从不知还有甜梨。长大后,再吃别处的甜梨时,心里却总惦着故乡的酸梨。就像此刻,喝着碗中清甜的梨水,竟觉得比童年的酸梨少了些什么。恍然间才懂,少的,何止是那缕刺激味蕾的清酸,更是酸梨里裹着的山野清风、父亲的叮嘱,还有那藏在燕山深处,浓得化不开的乡情与童年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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