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客”，给自己的车身涂上了商家广告的私家车主。这一在网络上、现实中悄然兴起的族群，在一些地方为何不能名正言顺地发展？这是一种创新，还是一种乖谬？“甲客”遭遇的尴尬，是不法与法律的冲突，还是新生事物与旧的行政管理观念的冲突？

    一 

    “他能保护你们的车漆免受日常损伤，像被石子划了，路面污垢，小面积的磨损，进而延伸到更多的范围。一旦车身的广告被拿掉，你的车身又能恢复到最原始的形态;鲜艳的车身广告还能避免你的车辆被盗;你可以用你的爱车开始赚钱，这是你应得的，你再也不必每天盘算着油费开支……” 

    英国人这样宣传他们的私家车车身广告。听起来，真是充满了诱惑，在油价飞涨的今天，还有什么事比省油钱更能让有车一族心动的呢? 

    这样的广告在中国也不算是新鲜事儿。据不完全统计，通过互联网从事私家车车身广告业务的网站、论坛不下30家，也因而诞生了一个新的群体———“甲客”。 

    “甲客”一词，取汽车外壳之“甲”，“客”即从事某种活动的群体。顾名思义就是拥有私家车的一群人，在自己的车身上贴上了商家广告，并以此拿到一定额度的报酬，减轻一些养车的负担。 

    “车主每月收入平均二三百，能省近一半的油钱，大一点的城市，收入还要高。”全国首家私家车车身广告交易中心的网络部经理丁兆建介绍说:“我们一个汽车维修的广告商家做了广告后，一台车子开到了外地，有人看到后通过电话联系，与这个商家签订了一个20万的单子。一辆车子做广告的成本在600元左右，这个商家一共做了20辆车，投入1万多点，带来了20万的单子。还有餐饮业，我们的车主贴了广告后，很多车主都过去吃饭，而且带动了周边的很多朋友。” 

    由此看来，“甲客”的行为实现了车主、广告公司与商家的三赢。 

    私家车广告业务在英国经过近十年的发展已经趋于成熟，在美国约有15万辆汽车车身带有广告。据西部私车联盟网上一份英国私家车车身广告行业调查显示，在英国，每辆车每小时有超过3000人可以在路上看到。同时，在城市中心每英里能让人看到五六百种广告，而私家车车身广告往往是给人印象最深刻的类型之一。对于商家和广告商来说，私家车无疑是一移动的广告牌，更重要的是，当地商业报纸上做半版广告的效果只是私家车车身广告效果的1/8。 

    然而“甲客”登陆中国有两三年了，许多地方还只是“悄然兴起”。根据西部私车联盟的主管许强介绍，目前国内“甲客”还处于起步阶段，“市场空间很大，但囿于政策、社会认可度等因素，行业发展还是比较缓慢。有的商家还没有认识到‘甲客’能带来的经济效应，不是很接受”。 

    “前来登记的车档次集中在14万左右，不超过20万。”丁兆建说，“在国外，车辆越高档，车主收益相应也水涨船高，主要是观念还没有放开。”有的车主认为“为了几百块钱，给车上贴个广告，没意思”。这其中不无国人的消费心理作怪，开高档车的人对赚几个油钱除了不感兴趣之外，还觉得“跌面子”。在面子与实用的博弈中，国人特别注重“面子”，其消费行为和心理因此具有很强的“面子情结”，买东西越贵越有人买，能买大的就不要小的。就像前些年，两厢车刚刚登陆中国，虽然实用环保，但无人问津，以致标致307为迎合市场需求将在欧美深受民众喜爱的两厢车改为了三厢车。最后三厢车也没有大卖，因为没多久，市场就接受了两厢车。一方面较为偏激的消费心态给经济、能源造成了大面积的浪费;另一方面，人的观念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像“甲客”这样的新鲜事物明天成为流行也不无可能。 

    二 

    目前私家车车身广告还没有专门的管理规定，但车辆广告属户外广告，部分城市对私家车车身广告已有管理规定。 

    《北京市户外广告设置管理办法》明确禁止私车车身广告:除公共电车、汽车外，其他车辆(包括小公共汽车)禁止在车身设置广告;并且禁止有车身广告的车辆在天安门广场等地区通行，因举行大型活动临时调用的车辆除外。 

    有类似禁止规定的还有成都市。上海市规定，发布车体广告除了标注《户外广告登记证》证号外，还必须标注广告发布单位名称和广告登记有效期。私家车只准许在车窗玻璃以外的车身两侧位置上设置广告，但两侧车身面积(不含玻璃)的五分之三以上必须保留车身原颜色。 

    深圳市规定，如果车主想要改变车身颜色或者车容外观，必须事先向车管所提交申请表，经审查批准后才能实施。改装完毕，经车管所检验合格，办理改装变更手续。对于私喷有车身广告的车辆上路，交警部门处以4000元罚款。相比之下南京市只要不违反相关规定，对私家车的车身广告不作限制的管理办法大概是最温和的了。 

    那么，到底私家车广告应不应该禁止，如果允许发布，又应该如何管理，法律界也有不同观点。 

    北京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胡育律师认为，私家车广告实质上是一种商业经营行为，商家、车主、广告商三者之间形成一个完整的商业链。 

    按照我国法律规定，从事商业行为，应该接受税收、工商管理、道路安全、保险和质量监督等法律调整。如果私家车广告完全放开，不经工商部门登记审批，不需要交警部门允许，会严重扰乱市场秩序，并影响交通安全。 

    中国人民大学博士孟涛、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杨念平认为，地方行政规章禁止私家车做广告的规定与上位法《广告法》相悖。私家车做广告属于“广告活动”，而《广告法》对于“广告活动”的禁止性规定集中在第三十二条，该条规定: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设置户外广告:(一)利用交通安全设施、交通标志的;(二)影响市政公共设施、交通安全设施、交通标志使用的;(三)妨碍生产者或者人民生活，损害市容市貌的;(四)国家机关、文物保护单位和名胜风景点的建筑控制地带;(五)当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禁止设置户外广告的区域。” 

    因此，他们认为，私家车做广告只要不违反上述规定，是完全可以的。 

    三 

    私车广告发布权是一种民事权利，“法无明文规定皆许可”。如果政府对其设立很多禁区，行业发展潜力将会受到很大遏制而停滞不前。 

    前几年，北京市有一个“土政策”，排量1.0以下车辆不能上长安街和二、三环快速路，此后舆论一直在“限小”与“解禁”间转悠。历时七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六部门才联合发文要求“不得以缓解交通拥堵等为由，专门对节能环保型小排量汽车采取交通管理限制措施”，小排量车始得见天日。 

    类似这种现象并不少见，暴露出政府在行政管理方面的滞后和保守。据笔者了解，“甲客”网目前已发展会员逾5万人，招商加盟城市13个。政府部门对此应进行统一规范管理，尽可能减少政策不统一引发的不必要后果。 

    在《北京市公共电汽车车身广告设置规范》的起草说明中，有“有些公交车身广告的设置影响交通安全，制作质量粗糙，整体水平不高，对首都形象、城市景观环境等产生了不利影响”的陈述，并对公车广告作出了严格的限制，却没有提及私家车广告。 

    显然，从市政管理角度看，规范广告管理有利于改善城市市容市貌。但这种“一刀切”式的禁止方式是否能达到预期效果呢?笔者不得不再介绍一下国外的做法。 

    洛杉矶一家名为“免费汽车传媒”的广告公司是车身广告的“开路先锋”。据该公司业务介绍，车主一旦与企业达成合作协议，就成为企业“形象代言人”，其一举一动都代表企业形象。因此企业和广告公司在选择车主时除考虑车况、车主身份外，还会关注车主本人的行为举止，特别是车技、驾驶习惯。广告公司会要求“广告车”司机尽可能把车停在户外、不在车里吸烟、不乱扔垃圾、不讲脏话。此外，车主还被要求遵守交通规则。超速驾驶和违反其他交通规则，将被公司剥夺继续做“广告车主”的资格。由此可见，开放私车广告并不必然导致影响城市形象等担忧。 

    当然，笔者并不是一味地认为国外的月亮更圆，事实上，在车上做广告中国古已有之。 

    根据近代学者卫聚贤所著《山西票号史》披露，镖师之鼻祖，应当为山西人神拳张黑五。清乾隆年间，张黑五在北京前门外大街创立兴隆镖局。镖局押镖时，镖车上所必不可少的就是一面小旗帜———镖旗。走镖时，难免会遇到一些强盗劫镖，而这些强盗劫镖时要看一下小旗帜，如果是厉害师傅保的镖，他们是不敢轻易下手的，久而久之这个小旗帜就成了镖师出镖的标志了。一批睿智的商贾发现一些大镖局影响力很大，每年出镖次数多，影响范围也广，于是，他们便以出货为借口找大镖局出镖，在镖车上插上商铺名号，出镖途中兼作乐善好施之举以宣传自己的商铺和产品。这一举动带起一批全国性的商贾，促进了当时经济的繁荣。 

    滥觞于中国，发迹于外国的事例，早有蹴鞠在先，今有“甲客”例证。不管怎么说，国外同行业的发展经验对于我们完善管理仍然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四 

    整齐划一的城市固然美丽，但并非所有的不合成规的东西都要摈除。比如重庆，除了那里的火锅、美女让人难以忘怀，吸人眼球的还有那些无与伦比的“棒棒军”。一边是光鲜亮丽的现代都市，一边是挽起裤脚，光膀赤膊的“棒棒”，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和谐。一挑一担，和着号子穿梭山城间，绝对是重庆一大特色。“甲客”行业的人自称“‘甲客’是一张城市艺术流动名片”，少了这样一张精巧灵动的名片又何尝不是一种遗憾?在城市规划中过多强调管理，过多追求整齐划一划掉的可能不只是杂乱无章，更多的是想象、创新。 

    《论语》有道“百工居市，以成其事”，给“甲客”一个空间又有何不可? 

    应当引起我们思考的是，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全球化时代，这意味着一种新的不同于以往的生存方式，整齐划一不合乎现时代的审美要求，也不切合实际。文化的多样性才是人类的追求，只有创新才能保证文化的多样性，创新就是生产力。像“甲客”族这样一种具有创造性的新事物，政府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对待?“缺少法律支持，政策不明确，我们也不敢把业务做得太大，北京上海暂不做市场开发。”丁兆建有些担忧。 

    (姚雯/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