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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上一篇  下一篇 4 2008年11月21日 星期
无法寄达的情感
南翔

    汪曾祺先生去世以后,陆续见诸报刊的怀念文字不少,多半谈及他的为文、为人,他的言行举止,发乎性情。我感觉,像他这样仁智具备、有老顽童一般的天真、活出了境界的作家实在是不多的,难怪当时听闻了他驾鹤西归,他师母沈从文先生的夫人张兆和也伤感不已。 

    我与汪曾祺先生不过两三面之交,却感受已深,尤其是1996年底在北京京西宾馆参加第五届全国作家代表大会,曾给汪先生拍照并合影留念,因为怠惰,冲印不及时,洗出照片待寄,闻噩耗,心中猛然一惊,天人两隔,已有无处投递之大憾了。 

    记得那次会议,汪先生住302房,我所在的江西团住15楼,到他房间去看他两次,皆有人采访和拜访他。房间很暗,床上桌上也很凌乱,即便住宾馆,写字台上也摆着纸墨笔砚,可想向他索字画的人不少。汪先生是作家,但是对文人字画很熟稔,拈笔抻纸,每有佳构。诗文书画的关系,恰似岁寒三友松竹梅,渊深而气阔,方有大气象。汪先生的散文与小说,写得干净、绵糯而醇厚,跟他的佻达的性情与中国文化的修养是分不开的。 

    会议之中,汪先生似乎不大活动,谈吐也远不像1989年我在安徽《清明》文学笔会初遇的劲健。《清明》开会,他不但谈兴浓,舞兴浓,而且烟兴酒兴皆浓。他当时喝白酒,我说肝不好,怎能喝白酒?他粗声应道,不管它!在一个简易的舞厅,他一边跳舞一边吸烟,上场了就将未吸的烟搁在窗台;下场后,拈起再吸。北京冬寒,况且时光流水,现在先生年事渐高,身体或许也不好罢,我这样想。 

    那天在京西宾馆的大厅里闲聊,我约韩少功、肖建国一道照相,照毕时,少功说,去找一些年纪大的先生照照,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作代会了。想想也是,从四次作代会到这次,相隔了整整12年,人生易老天难老,有多少上次开会的作家昔人已乘黄鹤去!这想法有些无情,但,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自然法则谁能抗拒?我首先想到的便是去与汪老照相,他当时一个人在302房独坐在沙发上。我叫他别动,就那样用我的傻瓜机给他拍了一张,然后叫个人来帮我们俩合影。我说自从那次在《清明》文学编辑部,一晃就近8年了。他过了片刻才说了两个字:真快。 

    1997年春节过后,我住公安部担任邱娥国事迹进京的总撰稿,其间,福建电视台有我的学生小骆带数人来京找一些作家拍专题,我给小骆推荐了汪曾祺、毕淑敏等。毕正当盛年,尽管忙甚,也好约些;汪先生就不同了,记得前几年,我代一家晚报约稿,他就以正给北大研究生上课为由推辞了。先生也是淡泊名利者,此刻作专题,费时间不说,还受人摆布,先生未必答应呢。但经我说项,是远道来客,居然也就爽快答应了。我当时没去汪先生家,只事后到奥林匹克饭店看福建台的学生,这时候,她们已在饭店,摆布另一个明星瞿颖。 

    小骆拿出汪先生送的一幅画,是写意的牡丹。居然人手一幅,打灯光的也不例外。见她们似不介意,汪曾祺的画被随意丢在桌上,我有些心疼,说,如果你们不要,我就拿走了。我一认真,她们才郑重起来,不肯拱手相让。我顿足道,我与汪先生相识那么久,都没有开口向他要过一个字;你们倒好,初次见面,先生就给你们做吃连带书写字画,满载而归。顿时,一屋大乐。 

    都说汪先生死得突然,事先并没有病而入院、而后病重这样的一般性程序。我倒觉得,这非常符合他生前的生活方式与性情,率性而为,了无牵挂。他的既透明又深沉的人生大道大智慧,都在他的文章里,那是真正的不朽。 

    20年前《清明》杂志的笔会之后,汪曾祺返京,即寄赠了两本他的签名著作给我,一本是《汪曾祺自选集》,还有一本是《蒲桥集》。 

    人琴俱杳,鸾音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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