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陕西省秦岭南麓地区检察院联合佛坪县检察院共同对金水河栈道（傥骆道）遗址实地调查。

　　一朝入长安，一眼望千年。

　　走进三秦大地，仿佛置身于一座历史博物馆，这里每一处古迹都散发着迷人的光芒，重现着民族光彩，让“何以中国”的答案日渐清晰。

　　陕西，素有“天然历史博物馆”之称。数据显示，陕西省共有各类不可移动文物49058处，收藏可移动文物7748750件，世界文化遗产3处9个点位。在文物数量多、分布散、保护难度大的情况下，如何保护好这笔丰厚的文物遗产、让泱泱文明赓续延绵？陕西的答案是：将文物保护和文化传承一体推进！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陕西先后在52个国家和地区的201个城市成功举办268个陕西文物展览，陕西文物作为“外交使者”“国家名片”，日益成为中华文化的承载者和传播者。

　　党中央高度重视文物和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习近平总书记在陕西考察时强调，“陕西是中华民族和华夏文明重要发祥地之一”“要加大文物保护力度”。近年来，陕西省检察机关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法治思想、习近平文化思想，坚持高质效办好每一个案件，以司法之力推动文物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服务文化强国建设。今天，穿越历史的长河，跟随记者一起走进陕西，探寻检察守护历史“根”与“魂”的故事。

　　文物不言，自有春秋——依法惩治和有效防范文物犯罪

　　新中国成立前，中华民族历经百年屈辱，大量珍贵文物被毁被盗。

　　新中国成立后，中央人民政府下大力气保护文物，先后颁布了《古文化遗址及古墓葬之调查发掘暂行办法》《文物保护管理暂行条例》等，迅速遏制了大规模盗掘和走私文物的状况。75年间，打击防范文物犯罪一直是文物保护工作中的重要一环。

　　“近年来，随着对文物犯罪打击力度的不断加大，文物犯罪势头得到遏制。但受暴利驱使，文物犯罪越来越呈现组织化、专业化、智能化、链条化特征，‘探、掘、盗、销、走私’黑灰产业链日渐成熟，地下文物交易活跃，这些都对做好文物安全工作提出新的要求、带来新的挑战。”陕西省检察院普通犯罪检察部主任吴宏说。今年6月入选“陕西省检察机关依法惩治文物犯罪典型案例”的汪某某等7人盗掘古墓葬案，充分体现了检察机关全链条打击文物犯罪的办案理念。

　　2020年3月，汪某某、宋某某、郑某甲等5人溜进位于西安市西咸新区芳香园东北角高干渠附近的一座古墓内。他们先后用携带的洛阳铲、绳子、自制炸药等工具，连续多日对古墓实施盗掘，盗取玉衣上的玉片千余片。2021年冬天，宋某某、郑某甲又分别伙同张某、郑某乙盗掘另外两座古墓。经鉴定，上述被盗掘墓葬分别为一处西汉时期高等级贵族墓葬和两处汉代古墓葬，具有一定的历史、艺术、科学价值。

　　“根据盗掘犯罪组织化、专业化、链条化特征，我们注重从文物溯源，横向围绕团伙关系追捕追诉盗掘古墓葬罪漏罪漏犯4案9人（另案处理），纵向围绕文物倒卖链条追捕追诉倒卖文物罪漏犯6案11人（另案处理），深挖幕后老板，实现全链条打击、一体化防治。”咸阳市渭城区检察院刑事检察部门主任孟伟说。

　　今年2月，经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渭城区法院以盗掘古墓葬罪对7名被告人作出有罪判决。

　　治罪并非终点，治理方能清源。立足文物犯罪治理难点问题，陕西省检察院坚持打击和防范一体推进，与该省文物局联合会签《陕西省打击防范文物犯罪专项工作实施方案》等，整合文物犯罪线索。针对地下文物交易活跃等新问题，该院建议相关部门加大对古玩交易市场、网络平台等的监管力度，推进交易市场源头治理，着力清除相关领域乱象。

　　1949年起至今，通过执法合作、司法诉讼、抢救征集等方式，我国已成功促成15万余件流失海外的文物回归。“促进流失文物回归，是捍卫文化主权、增强文化自信的重要举措。”吴宏告诉记者，陕西省检察院依托该省公安厅建立的全国文物犯罪线索举报平台，加大流失文物追缴力度，探索陕西数字检察中心数据整合、线索流转、态势分析功能，以数字检察推动打击文物犯罪工作提质增效，减少国家文物流失。

　　共同守护，美美与共——让文化遗产“破层出圈”

　　历史文化是城市的灵魂。

　　1951年，西安在城市总体规划中将城市发展区避开历史城区和主要遗址区，较好地处理了古迹遗址保护与城市发展的关系，成为新中国优秀城市规划的典范。近年来，在文物保护和民生所需之间，陕西各地在守正创新中寻找平衡之道。

　　一座古城，一段故事。近日，记者跟随汉阴县检察院检察官前往明城墙开展“回头看”，走在这座距今500余年历史的明城墙上，脚下的每一步都是厚重的历史。当微风拂过城墙东南角的清代文峰塔时，清亮的铃响不绝于耳，塔顶不知何年长出的树木，青叶盖塔顶，尽显岁月的沧桑感。

　　然而，这座古城墙如今面临着许多困境。由于历史原因，当地居民在汉阴县的明城墙墙体上钻孔钉铁钉、拉铁丝，以城墙为根基搭建违章建筑等，严重危害城墙安全。

　　2022年3月，汉阴县检察院对此线索立案，并向汉阴县文旅局发出检察建议。收到检察建议后，汉阴县文旅局立即对城墙墙体杂草杂物进行清理，对部分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因拆除全部违法建筑物周期较长，对城墙墙体进行保护性修缮的专业性强、工作量大、涉及面广，行政机关在两个月内不能全部整改到位，该院决定对该案中止审查。

　　“中止审查并不意味着案件结束。我院持续跟进监督修缮情况，发现违法情形依然存在后，根据行政案件集中管辖规定，将此案移送秦岭南麓地区检察院审查起诉。”汉阴县检察院检察长甘晓罡说。

　　2023年8月，秦岭南麓地区检察院依法就该案向安康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公益诉讼，诉请判令汉阴县文旅局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汉阴城墙（含文峰塔）履行文物保护监管职责，采取必要措施开展保护性修缮。两个月后，检察机关的诉讼请求获得法院判决支持。古城保护工作正式迈入“进行时”。

　　“县政府专门成立了改造指挥部，在争取群众理解和支持的基础上，推进城墙周边房屋征收拆迁等工作。下一步我们计划把沿线文物串点成线，将文化遗产转化为文化旅游资源，以文塑旅、以旅彰文，让文物活起来。”汉阴县县长陈永乐表示，检察机关从中发挥了很大作用，推动扭转了文物监管保护的被动局面，解决了历史性、系统性问题，凝聚起更多文物保护的社会共识。

　　类似这样的文物“蝶变”案例还有很多。石泉县检察院以办理唐代禹王宫保护公益诉讼个案为契机，推动相关单位对石泉古城内的江西会馆、老戏台、城墙等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加强全面保护，助力打造城市名片；长城沿线检察机关建立“检察+”协作机制，以监督促保护，解决了破坏长城本体及历史风貌等一批突出问题；陕西省检察机关部署开展“寻访革命旧址　保护革命文物　传承革命精神”专项活动，携手多部门对8类26项违法行为进行监督，推动将相关文物纳入革命文物名录66处……

　　实践证明，文物文脉，需要更多守护人。在陕西省检察机关的推动下，文物保护“朋友圈”逐步扩大——

　　善用外脑，充分发挥检校双方各自优势，聘请相关领域专家学者，推动解决涉案文物鉴定难题，吸纳文保单位工作人员担任特邀检察官助理，深入开展文物保护领域案件办理的理论和实践探索；

　　扩大线索来源，建立公益志愿者线索举报机制，邀请文物保护专业在校大学生担任“益心为公”志愿者，为文物保护增添新生力量；

　　加强协调联动，陕西省检察院会同该省文物局联合制定了《关于协作推进检察公益诉讼促进文物保护工作的意见》，就建立信息共享、办案协作、沟通协调等作出规定。

　　跨越山海，共赴未来——探索文物保护新问题治理方案

　　1974年，临潼县（现西安市临潼区）骊山镇西杨村的挖井村民，几锄头下去，让兵马俑重见天日，惊艳世界。1987年，秦始皇陵及兵马俑坑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理应得到有效保护。然而，2021年以前，秦始皇陵保护区部分被违法占用，出现了多个违法建筑。西安市临潼区检察院在该市检察院的支持下，向陕西省文物局发出检察建议，同时紧抓《陕西省秦始皇陵保护条例》修改的契机，多次向省、市检察院和省文物局、区政府汇报，推动新修订的《陕西省秦始皇陵保护条例》授权属地文物执法部门行使行政处罚权，解决了管理体制不畅的难题。三年来，检察机关持续推动当地文旅部门针对秦始皇陵保护区范围内的违建开展排查，陆续排查出18起违建项目，均已整治到位。

　　随着办案力度的加大，文物跨区域保护难题逐渐凸显出来。“陕西省检察机关从深化跨行政区划检察改革切入，办理了督促保护秦蜀古道遗址行政公益诉讼系列案件，从打通省内到沟通省外，尝试破题。”陕西省检察院生态环境检察部主任王洋说。

　　穿越秦岭沟通南北的秦蜀古道，因处于中国南北地理重要分界点这一特殊位置，成为古代交通史上的奇迹。目前三分之二的遗存分布在陕西省内，而子午道正是其中极负盛名的一条。

　　2023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四川广元古蜀道翠云廊以及陕西汉中博物馆考察调研时，参观了解秦蜀古道，指出守护好中华文脉，并让文物活起来，扩大中华文化的影响力。

　　如何牢记总书记殷殷嘱托，让古道重焕生机？2022年10月，陕西省检察院西安铁路运输分院在履职中发现子午道保护不到位案件线索后，指导秦岭北麓检察院和秦岭南麓检察院组成联合专案组办理此案，同时对秦蜀古道遗址的多处点位进行了全面勘查。其间，秦岭南麓检察院对调查发现的镇巴县内古栈道及与子午道相连的入川荔枝道存在的问题，分别向镇巴县检察院、四川省万源市检察院移交了相关线索。

　　秦蜀古道遗址不同段分属三市六县，且多分布在河谷、山地、密林等地，取证难度大。“为破解这一难题，我们依托陕西省检察院生态环境检察指挥中心调度指挥平台，运用卫星遥感技术与人工智能技术辅助办案，通过‘天上看’与‘地上查’协同作战，清晰掌握了古栈道的遗址线路等信息，突破地域限制有效固定证据，为后续精准制发检察建议夯实基础。”秦岭南麓检察院检察长周兴安说。

　　如今，在嘉陵江畔，水运航道、陈仓古道、宝成铁路、乡镇公路四路并行。这一刻，传统与现代实现交融。

　　谈起现今文保工作的发展方向，陕西省文物保护研究院鉴定研究中心主任权敏说：“历史文化遗产是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事前防范比事后救济更有价值。做好新时代文物保护工作，必须由注重抢救性保护向抢救性与预防性保护并重转变。”

　　紧跟时代要求，陕西省检察机关对此也展开了探索，以预防损害为核心原则，推动建立配套的文物预防性保护信息交流平台，并通过树立“一山八水古都蓝”等公益诉讼品牌，加大普法宣传力度，讲好文物和文化遗产保护检察故事，提升公众保护文物的法治意识。这些经验做法，多位全国人大代表在今年6月视察陕西检察工作时给予充分肯定。

　　代表的监督与支持，是做好检察工作源源不竭的动力。“陕西省检察机关将认真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关于文化建设的决策部署，高质效履行检察职能，加大依法打击文物犯罪力度，加强文物和文化遗产保护领域公益诉讼检察工作，以法治之力守护历史文化遗产，为建设文化强国贡献检察力量。”陕西省检察院党组书记、检察长王旭光告诉记者。

　　历史照亮未来，征程未有穷期。保护、传承、弘扬中华文明之美，陕西省检察机关循着历史的脉络，积极适应新时代文化遗产保护的司法需求，为城市留住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他们正阔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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